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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9 取消之前我把包裹平行移动,锁入柜中。
现在我开始尝试着打开,一一翻看其中的东西。
这样做的好处是,它缓冲了事情刚刚发生之时那种震耳欲聋的打击。
然而它终究无法消除伤害。
在时间的过去中,伤害悄悄地改变成了另一种形状。
一种漫长的灰暗笼罩了我。覆盖在我的尚还算年轻之上。
所谓的生活刚刚开始,阳光会重新注入,狂欢着的年轻的肉体具有不可思议的伤口愈合能力,她终将在接下来的时日中尝到迟到然而真正的甘甜、安慰、平静、幸福。——这些,不过是别人对我的想象。
那整整一年的酷烈和深重,就这样简单的、连个招呼都没有的被取消了。
青春被吸去。
他人茫然不知的继续生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被取消。惨痛一直延续到今天。影响绵绵不绝。那个人的死使得我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去更正这一取消。然而我没想到,在之后我会又经历一次。而这次,我已经看到,同样是无法更正。那继续活下去的人,那剥夺了你幸福的人,那对你施下咒语的人,他真正地做到了视而不见、心安理得。
我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些一次次降临在我身上的东西。让我觉得这里的生活很腐败。有的人在咀嚼着他人。嚼碎他们的骨头。
二十多年来,我一次次召唤他的出现。从不曾放弃过这念想。如果有可能,请让我象一个癫痫病人那样,在他身边的泥土中,打滚、抽搐,让我在嘴里咀嚼那些泥土。让我蜷缩在他旁边,在野外,度过整整一夜。这些泥土,是我能触摸到的唯一的与他有关的东西。这些疯癫的举动,会帮助我缓解那烧灼、焦渴的热度。
而问题在于,另一种结局未必比现在的更好。在这每一条设想的道路中,都会有一种相同的必然存在。这种必然是缺少、真空,一种人与人联系的不可能,冷澈到底的孤独无助。一道深渊已经把我与他人分开。即使不是现在的结局。
说是必须的。文字让痛苦转化。文字让痛苦栖身于它之中,被暂时的归档、存储,具备了一些客观性,调换了痛苦者的角度,也就减缓了直接发生的。每一次写都是一种自我平息。如同想象也是自我平息。
实际上,写到现在,我已经无法象刚开始时那样,将伤害推之于他人。这件事情在多大程度上和他人有关呢?既然是一种必然。接受这一点就必须要做到真正的离开。一种游荡着的人的漠视。流浪在外的人返回故乡,却已经认不得他的亲人。他从他们面前飘过,并不看他们一眼。
接受并做到这一点,是否那取消本身,也被取消了?被一种彻底的不孕与荒芜取消。
如果可能,请赋予我死的自由。 近身一种迷恋。
单纯物质上的。也就是说,并没有精神在前引领的。类似于本能与直觉的。类似于两个具有质量的物体之间必然会产生引力,这个宇宙之中的万有引力定律。
却能在纯粹的物质之中给精神带来如甘似醴的愉悦和甜蜜。这种精神的享受也同样纯粹,如蒸馏酒。
这种迷恋难以被消除,难以减弱。
一种微微的倾斜,受到了吸引,闭上眼睛去闻嗅、聆听、触摸,一点点倾斜着靠近,如同要慢慢倒下那样,慢慢失去平衡。
我不知道别人是否会有这样的感受。这是真正的奇迹。人作为肉体而存在。这是被规定了的。被局限住的。然而就是在这不足之中,却诞生出了一种伟大而自足的东西,打破了一切的界限,奇迹如同一种反动,一种对控制的反叛的宣言,然而又遥遥的呼应着那种宗教般的爱。
《牺牲》里,亚历山大与女佣玛利亚过夜,之后飞升起来。这也是一种界限与打破的奇迹。只不过在这里,过夜这一行为具有强烈的姿态性。就象是另一部电影《玛丽》中所说的,上帝在最后的晚餐时,给他的门徒洗脚,他这样做,首先为表明一种态度、姿态,那就是他爱他们。他可以为他们做任何事情。他这样做是要告诉他们,他值得他们的信任,在任何时候,不管任何事发生。(即使是他被钉上十字架,他也是在告诉他们,他爱他们。他反复的表明他的态度,却无人能判断这态度的真假、深浅。信任是需要冒险的。因为没有谁会与别人完全重合。冒险有两种,一种是爱着的精神义无返顾、目不斜视地跨过那道横在两个不同的个体之间的鸿沟,如同一场梦游,是否在中途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空无一人的荒野上,纯粹依靠偶然、运气;一种是并没有这种爱,这种如同摩西分开红海海水一般的保证,个体半信半疑地,伸出自己的一只脚,半心半疑地,闭着眼睛,隐隐等待着对岸某一双手的接洽。)在姿态之后,才是这具体行动之中蕴涵着的,非亲自去做、亲自体验不能领悟的感觉。
自然,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其实我想说的是,大约每个人身上都有神性——一种能够突破界限的神圣的纯粹。
在对他人的发现和确认中,一种联系便被建立起来。
October 18 不洁不洁:一种道德上的精微的衡量与认识。并不全然依赖主观。即使是一个主观上并无恶意的人,甚至,没有参与任何事情的人,在一种不由他决定、改变的客观的情势下,倘若他不对这种情势有充分的认识,并且,在一种严格的律己下,对这种情势做出行动上的响应,他也有可能是不洁的。
三岛的《盗贼》。明秀与清子在结婚的头一天晚上一同自杀。使得明秀爱着的美子与清子爱着的佐伯突然意识到“他们那真正的美和青春,被一个盗贼高手从两人身上连根拔走了。”明秀与清子的决绝与黯淡的死,使得美子与佐伯永远地陷入了不洁的状态,永不能擦除那不洁的标志。
“因此明秀将失恋自杀作为一种‘快乐的游戏’,并在这种‘快乐的游戏’与死的意志‘缓期执行生的快乐’的对立中,逼使那两个背叛爱的人都失去青春年华。”
这便是失败者所拥有的最后的权力。以自身为赌注。谴责虽沉默无声然而巨大。这种不再要求什么、不再索取什么的谴责,反而令那些早已脱离了这件事情、远离了这件事情的人们感受到了最无法呼吸的压力。使他们感到,这之后他们所有的幸福,都将被笼上“不洁”的阴影,他们之后的那些漫长的年月里,当他们因为某一桩细小的快乐而相视一笑时,他们很快将在这目光相遇的微笑背后,感受到一种无法摆脱的道德的谴责。他们被永久地剥夺了快乐的权利。在那些义无返顾并彻底绝望地舍弃了自己生命的人的阴影的重压之下。
某些东西一旦被破坏,便无法修补,付出再大努力也不能弥补。一个人只有意识到这点,才能从孩子转变为大人。
失败者却拥有了最终局的决定权。 October 08 死结二——模拟1、站在楼顶平台上,飘下去,飘下去即得解脱。 2、突然的一场交通事故。身体被撞飞出去。象打碎玻璃那样突然。 3、几个月来,我不停在脑中模拟死亡,这让我感到轻松。我只能在脑中实现它,一次次,它不是作为一种终结,而仅仅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或者,缓解的一种方式。我想象,死讯如何为你所知?通过别人的口,漫不经心的提起。我觉得这样很好。如果它就那样突然发生的话。我象一粒尘土那样,掉落在你脚面上。永远不再搅动已然安宁下来的光线。我得让你感到死。感到从远方穿来的混沌轰鸣着的压力与紧迫,一种隔了一层时间与空间的压力和紧迫,它会更换掉你的背景。淘洗,加深。做一些时间才能做出的改变、沉淀。如同色素在年老的皮肤之上的堆积。 4、我也不停在脑中模拟着伤害。有时候它们会出现在梦中。我的意志如此强大,以至于它们按照我希望的方式,在梦中给我一次真实的实现,我得以真切体会。倘若一切真实发生的,在时间之中,终都转换为一种体验,一种心灵的感觉,被后来不断召唤出,那梦与现实又有何区别。我得到了这种体验。我想象着折断手臂,象折断冬天里一根干燥的柴火。想象锋利的东西划过皮肤,伤口的最外缘感受到的那种全黑色的苦楚。想象睡在沙土的地面上,和那些本就睡在那里的人躺在一起,我的脸离着土这么近,能闻到气味,能感觉到粗糙的磨砺,有些许的疼。最重要的是,这都是自我抛弃的方式。热病患者种种奇怪的自我疗治方法。躺到地面上,感觉瓷砖的冰冷。必须有非常规的东西来治疗这种紊乱、失心疯、执拗的疯癫状态。如同一个歌者模拟着荒原上的疯子。村子中的疯子,三十多岁的壮汉,眼睛象孩子一样,什么样的痛苦使得他永远地疯了下去,游荡在离村子十几里远的荒原之上,在一棵大树下,手舞足蹈,发出奇怪的声音,有时候象痛苦的呻吟,有时候象迫在眉睫的恐怖。我说的歌者是小河。我感觉,我猜测他也在模拟。模拟疯狂、智障、受阻、挫败,将自己委身于极端低的泥土的耻辱,几乎要爆炸开来的恼怒,恨不得追上时间去嘶咬的怨恨——他想将时间擦除而不能。你看,这都是治疗。你知道你无法离开正常与理性的轨道。那么,模拟吧。在模拟的时候以假乱真。 或者在模拟的过程中,突然死去。象一根钢管的突然断裂。一座大厦突然倒塌。在体力不支的时候。这一天,终会到来。 死结又悟了几个月的时间,又悟出了点新东西,时间真是顶教育人的东西,尤其教育懒人。
所谓的死结,这是要强调的,这是要一直强调的,这是要绷紧的弦,时时都不能忘记的。
就如同引颈高歌,你也要做引颈状的,做引颈就戮状的,不停地提示着自己。死结,死结,死结。
然后就断绝掉一切形式的念想。一切可能的瓜葛。一切残存的,尚没有灭掉的光亮。
需要有一个男主唱,在台上声嘶力竭,死结死结死结死结。恨不得脑门上也打上这两个字。自己将自己的手脚缚起来。要低头不见抬头见。
封存起来。只能这样。装进集装箱。不去过问它将被运送到哪儿去。这是最诚实的办法。诚实到,再也没有语言。这个事情或许会重新出现在目光中,但绝不会重新出现在语言中。
我们的身体中各自有一块部位都硬化,并将永远硬化下去,永远处于储物间那阴凉的黑暗和尘土味儿中。
它被整个的吞了下去,永远都不被消化。
在这小小的硬块之中,那尚未最终成型的爱,那终没能见之于天地阳光的爱,保持着一个僵硬了的夭折婴儿的姿态,如梗在喉地嵌进你我连贯流淌着的历史之中,如同一个被惩罚的、永恒标记了的污点,一个生硬、苦涩而空洞的反逻辑,反对着在这之后发生的一切故事,质疑和消解着在这之后发生的一切故事。
这就是错误的意义。它召唤起充满不安和虚无感的悔恨。不可擦除。永远的成为了一种背景。你只能继承下去。这是一个死结。
杀了我吧——这样的声音只能出现在虚构之中。最剧烈的冲突,那有可能洗刷掉一切的,没可能再到来了。
September 06 葵花宝典二您知道这种时候最让人悲伤。
在一个不适合的时间醒来。胳膊上还缠着梦的枝蔓。您坐起来,仿佛就抖掉了好多梦中的碎片——它们一离开您的身体,落在秋天那微凉的竹席上时,就死了。您在梦中打捞一些风和雨,一些紧张,一种阴郁的紫青色——在梦里,它出现在您阅读的那本有着鲜黄色书皮儿的书籍上方。就如同挽救一个行将死去的亲人般,您将手臂努力地伸向梦里,您就象古希腊的悲剧那样脸上充满了悲伤,而它离您越来越远。水面破碎。
您不得不打开灯。卧室的灯。卧室中柔软的红色羽毛。那些巨大的靠垫,一个比一个孤独。您重病多年,不是吗?您内部有青色的水银一样重的肿瘤,不适合在太阳底下出没。您不得不打开灯。您打开镜子前方的灯,水面被点亮了。从窗户涌进来的喧闹的声音打搅了您。仿佛有一个舞台在远方催促着您。您注视着镜子中的那张脸。还带着一种刚刚醒来的不安——一种弱小动物的不安,敏感的粉红色。由于睡眠,它还微微发热。
您又回到床边。坐着。没有水喝。没有您想喝的水。口渴、干燥。悲伤就是在这时候达到它的峰值。您知道谁也改变不了这一刻所出现的。它就是最美的爱情中间最脆弱的一个瞬间。一处断裂的谷。一片被无意义的白色添满的空。该怎么办?您知道所有的路都被斩断了。您知道一切并没有承续,世界不是承续的,这是谎言。您不想说那个词——绝望。绝望。
我的心是多么疼痛。我的喉咙。我放任自己在一片抒情的水里。任何我所能抓住的——,哪怕一片18世纪的家具上的覆毯,18世纪妇人帽子上的羽毛。您需要一种极富戏剧性的东西来排解。放任自己吧。说出任何的词语。写下任何的词语。但是,你没有办法写诗了是吧?你在这支歌曲里被掐断了。
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是找一条路,不管它是什么样的路。
您在下午收到一封信。您想,为什么有人会这样说话?他不相干,可是他给您吹来了忧伤。他说,“就在昨天夜里,曲靖还下了一场雨。今天又晴开了。”
您感觉这象是一个相互信任的朋友。您和他背后有着五年以上的沉默的友谊。您在文字中揣摩他。您感激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弱小的人们,说话的声音这样的低,这样的细。仿佛一直潜伏在植物丛中。
可是您无法说更多。您谨慎地越了一下界。试探的触须动了动,又迅速收回,克制着它自己,在黑暗中重新又,不发出任何的声音。您没法儿发出更多的声音。因为这世界的不可交流。正如同曲靖的雨无法改变您今天在北京感受到的干燥。
抽烟吧。让它谋杀您脆弱的微微颤抖的粉红色皮肤。它还在梦的惊悸中没能及时醒来。还有朋友曾经告诉您一些方法。抽烟加剧悲伤。应该吃水果。富含维生素的。象橙子,甚至柠檬。这些东西填充进您的身体,改变您的身体。这奇怪的有着化学或物理规律的天平,可以被改变生长的方向,并且,如此客观。 August 31 葵花宝典(一)<给我一把手枪>
您知道吗,我有这个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关于一把手枪。
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时常想起它。精致、小巧、沉重。有黑的像噩梦一样的枪口。我钟爱小巧的手枪,女士用的那种,象蛇的皮肤一样冰凉,泛着钢蓝色的冷光——闪闪发光,就像躲在树枝背后的月亮。有时候,我也会想象一把另一种质地的手枪,当然它也要小,但拿在手中十分沉重,我想象它是黑色的,吸光,所有的光线到达它这里时都要像遇到黑洞一样被吞进去,静悄悄的,就消失不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从来都没发生过。
我会用缎子的手帕仔细地包裹起它。嘿,一把手枪。您不知道这对我多重要。怀揣一把手枪,像随身带了一条黑色的小毒蛇,暗红色的信子在黑暗中阴冷的闪烁,未知的而又弥漫成一种氛围的危险、紧张、高度调动。人人自危。人人拿条绳子将自己捆绑好——我们的生活,将多么性感。
我需要它。我随时紧张成一张弓的形状,小腿的肌肉绷的要抽筋了,我要把自己发射出去。假如我有一把手枪,那我就把自己做成一发子弹。
一想到我手里有这么个玩意儿,我就忍不住地兴奋。仿佛我获得的,是可以跟全世界作对的武器;不,是可以跟生活作对的武器。借由它,我可以刺破生活。刺破我每天上班下班走的那条沿河的道路——那道路让我厌恶,充满了宠物狗的尿溺味儿,有一种软弱无力又不思进取的人间的腐气。我可以刺破所有我厌恶的人,如同一个专制又暴躁的君王,不计后果地势如破竹,在一片噪音的音墙中狂奔突进。我可以刺破我自己。实际上,当我把它拿在手中时,我就觉得已经刺破了自己,这样的一个姿势就足够。 August 13 匆匆by胡德夫初看春花红,转眼已成冬
匆匆,匆匆
一年容易又到冬
韶光逝去无影踪
人生总有尽,宇宙永无穷
匆匆,匆匆
种树为后人乘凉
要学我们老祖宗
人生呐,就象一条路
一会儿西,一会儿东
匆匆,匆匆
我们都是赶路人
珍惜光阴莫放松
匆匆,匆匆
莫等到了尽头
枉叹此行成空
人生呐,就象一条路
一会儿西,一会儿东
匆匆,匆匆
人生呐,就象一条路
一会儿西,一会儿东
匆匆,匆匆 August 02 nightporter by japancould i ever explain
this feeling of love it just lingers on the fear in my heart that keeps telling me which way to turn we'll wander again
our clothes they are wet we shy from the rain longing to touch all the places we know we can hide the width of a room that can hold so much pleasure inside here am i alone again
a quiet town where life begins here am i just wondering nightporters go nightporters slip away i'll watch for a sign
and if i should ever again cross your mind i'll sit in my room and wait until nightlife begins i'm catching my breath we'll both brave the weather again here am i alone again a quiet town where life gives in here am i just wondering nightporters go nightporters slip away EDI 这个男人,被割掉家伙后获得了一个孩子,这时候这孩子才真正是他的——他得失去点什么。
他不断地失去。先是失去自己的妻子、房子,一切;接着失去自己的阳具;然后他又失去孩子。在他失去之后,他又回到影片开始的时候,推着手推车,车上堆满废品,在城市的柏油马路上,经过一条永远也擦不去的裂缝,迎着摇摇晃晃的电车,和他结结巴巴的好伙伴,继续住在没有点的房子里,继续不说话。
人得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才能领会世界。可领会之后,这循环当中发生的,再也不具有它们当初的意义。它们也不会再被提起。象埋葬一个人一样被埋掉。他死死地咬住语言。
我一直害怕的,就是这种领会之后的虚无。这种你必须全盘承受的失去意义。事情是不证自明的——为什么人不能象树那样长出年轮? July 04 Venus In Furs, by velvet undergroundshiny, shiny, shiny boots of leather
whiplash girlchild in the dark comes in bells, your servant, don't forsake him strike, dear mistress, and cure his heart downy sins of streetlight fancies
chase the costumes she shall wear ermine furs adorn the imperious severin, severin awaits you there i am tired, i am weary
i could sleep for a thousand years a thousand dreams that would awake me different colors made of tears kiss the boot of shiny, shiny leather
shiny leather in the dark tongue of thongs, the belt that does await you strike, dear mistress, and cure his heart severin, severin, speak so slightly
severin, down on your bended knee taste the whip, in love not given lightly taste the whip, now plead for me i am tired, i am weary
i could sleep for a thousand years a thousand dreams that would awake me different colors made of tears shiny, shiny, shiny boots of leather whiplash girlchild in the dark severin, your servant comes in bells, please don't forsake him strike, dear mistress, and cure his heart June 22 多多的诗.居民他们在天空深处喝啤酒时,我们才接吻
他们歌唱时,我们熄灯
我们入睡时,他们用镀银的脚指甲
走进我们的梦,我们等待梦醒时
他们早已组成了河流
在没有时间的睡眠里
他们刮脸,我们就听到提琴声
他们划浆,地球就停转
他们不划,他们不划
我们就没有醒来的可能
在没有睡眠的时间里
他们向我们招手,我们向孩子招手
孩子们向孩子们招手时
星星们从一所遥远的旅馆中醒来了
一切会痛苦的都醒来了
他们喝过的啤酒,早已流回大海
那些在海面上行走的孩子
全都受到他们的祝福:流动
流动,也只是河流的屈从
用偷偷流出的眼泪,我们组成了河流…… June 16 最后一只犀牛(咖啡馆,一)
犀牛?
你的工作是帮助人变成犀牛?
哈哈...老兄,别逗了。你以为你是尤内斯库?(打量状)看看你那身行头,啧啧,别是从安定医院跑出来的吧?
不,那个愚蠢又自负的家伙,我干的跟他决然不同。你会明白的,变成犀牛,那是一种幸福。难道你内心从来就没有过强烈的这种渴望吗?
可是犀牛已经绝种了!在一亿五千万年前就绝种了!你怎么不把人变成恐龙呢?那些大家伙,荷,我有兴趣试一试。(拿起啤酒,一饮而尽,委琐地大笑)
不,犀牛是最合适的。本来大象也是体面的人选,不过,它们稍微大了点。你要明白,人们之所以想变成犀牛,是为了隐藏。隐藏。犀牛刚刚好。它比人大那么一两倍,它们便拥有了人所没有的缓慢。当它们慢慢的转身用眼睛看着你,难道你就不感动吗?它们又没有过分的大,不会破坏人们想隐藏的初衷。犀牛是最和谐的。比方说,想象一下,在这间酒吧里,喏,就在进门那块空地,一头犀牛站在那里,慢慢的转着圈子,发出悲哀的低鸣,它的小尾巴每次扫到那张樱桃木的桌子,它便在喉咙里低低地呜咽一声,它的鼻孔里轻轻发出一声幼兽寻找母亲般的低鸣。没准儿它还会看一看你,然后它掉头,用短短的角顶开我们的活动百页门,在我们这个季节潮湿又寒冷的夜晚,沿着马路边的石头围墙,它慢慢的走,仿佛只是为了走而存在,然后,在拐角的电影院,那家电影院早关门倒闭了,你也知道,它就,消失了。不,不能换成恐龙,你误会了,我不是拍电影的胖子。我这么瘦,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我是不能拍电影的。
沉默。
可是它们已经灭绝了。只有化石了。在我们城市的那座空空的博物馆里。那具莹白色的骨架,似乎都要在空旷的玻璃建筑内发出回声!真的,它的骨头里面有回声,撞来撞去的,象夜晚的海浪一样。它太孤独了。真可悲。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去过哪里?整年整年的呆在城市。哈,你去过郊区,那还是上个暑假,你跟你的同事们去郊区的水库游泳。真可怜。在一个巨大的、一条鱼都没有的水库里游泳!就象是在一个死人的体内游泳。难怪那次回来你眼睛发炎了!哈,对,七年前你还和你那新婚的小妻子去爬过山,你那小妻子真吵,象个劣质的电影明星,浑身散发着一股塑料味儿。可你去过山的背面吗?你知道山的背面有什么吗?总有那么一座山。在山的背面,有大片大片潮湿的土地,低低的草,泉水从草根渗出来,汇流成溪水,犀牛们在那,或者,某一头犀牛在那。犀牛很少群居的,它们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它们甚至不结婚!不,也不交配。我制造出来的犀牛从不交配。公的不会特别喜欢母的,母的也不会特别喜欢公的。它们用粗糙的嘴唇触碰柔软的青草,它们感觉到泉水的冰凉,象雪花一样,偶尔它们拱一拱滑滑的苔藓...它们是一种向内生长的动物。不会交配的。
唉,这酒吧里的空气让我想睡觉!他们烧这种劣质的煤!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烧些真正的木头!桦木,干燥了一整个秋天的桦木,带着发酵的苹果的味道,烧起来劈啪作响,闪着砍伐它们的斧头刃儿的白光,那味道才叫提神呢!或者,樱桃木,甜甜的,甜蜜又黑暗,象隧道一样,那玩意可是催情的好东西……唉,老兄,我请你喝杯酒吧,别站在那儿了,你看你的身体抖的厉害。
来,喝杯黑啤酒,给你壮壮身子!我们需要这些粗鲁的玩意儿。您想不到吧,我以前还是个爵士乐手。我弹爵士贝司,就是中提琴。我第一次听就喜欢上了那声音。就象一个热带女人一样撩拨着你的心。那声音象弓一样,我摸一摸她的身体,她便发出弓一样的声音,她就象一把弓那么震动,震动,她的两腿之间细微又确凿地震动,象无限粉碎开来的洁白牙齿,象数学一样美妙,永远也停不下来。永远也停不下来……
(黯然)我的手坏了。你看它们干枯得象树枝子一样。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抚摩过女人了。她们已经死了。她们都死了。(喝下一口酒,摇摇晃晃)这酒让人心酸。我要走了。我住的远。这得在这有害健康的夜雾里走上四五个钟头。(站起来,转身)如果你,万一你想了,我是说你想变成犀牛,你就在下午到中央花园的咖啡座找我,我通常都在那儿。我开价不高,每人80万新人民币,顶多算你两个月工资,我服务包您满意。
(走了几步,又转身)嘿,如果你不介意,给我点钱让我在路上买个面包吧。咳咳,我两天没吃饭了。现在的天可真黑啊。
(路上,二)
操,我怎么被他说得这么忧伤?那些回声,那把弓……
老板,结帐。
如果你想变成犀牛你就拍拍手,一二!如果你想变成犀牛你就拍拍手,一二!如果你想变成犀牛你就拍拍手啊拍拍手如果你想变成犀牛你就拍拍手!(踉踉跄跄走在路上)嗨,你他妈的撞我干嘛?你这个臭乞丐。如果你想变成乞丐你就拍拍手,一二!如果你想变成婊子你就拍拍手,一二!如果你想变成乞丐你就拍拍手啊拍拍手如果你想变成婊子你就拍拍手!隐藏?隐藏。变成犀牛?这老兄可真逗。
(家里,三)
左手一只烟,右手一点麻儿,飞呀嘛飞到天上去啊伊喂锒铛吆。
生活真无聊,我已经睡了三天了。
可是,除了睡觉,你又能做什么呢?是啊,太阳出来了,建筑工地又开工了,妈的他们为了搞这狗屎银河系运动会到处打洞,打得我心都快裂了。那些大机器,象铁蝗虫一样一抬一磕,磕的大楼都要倒了,它们把白闪闪的铁柱子伸进柏油马路里,就象一个妖精在吸大地的汁液。上班?是啊,到处都是人。七点到九点,这城市拥挤得象个妓院!男人女人女人男人变形人同性恋贪污犯。然后他们涌进写字楼里开始放屁。看书?现在的书还是人写的吗?我早就没有看书的冲动了。还有一些人,他们窝在洞穴里看书,他们是有力气的,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的琴早烂了。有一天晚上我把它操了,然后从窗户扔了出去。我恨透了它。
闭上眼睛吧。伸展开你的胳膊,你的腿。放松,再放松。想点什么。幻想。幻想。犀牛。犀牛?你是谁?
对,犀牛。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你厌恶你的身体。你平躺着,你趴着,你向左侧弓着你的身体,你向右侧弓着你的身体。你睡不着。你的脑子老是乱想。你在想那个女人太不识货了,她居然会觉得那个象皮鞋贩子一样喋喋不休自以为是的男人比你优秀?你看看,你已经伤了这么多年的心你还在继续的伤着心。你一点都不想出门。不想听到任何声音。不想看别人也不想被别人看。你烦透了。你真想把自己扯烂了扔出去。
你是谁?干嘛来我的房间指手画脚?
你别吼。吼有什么意义,吼是癫狂、错乱的表现。我们不需要吼。我们只需要消极的对抗,我们只需要把自己藏起来。狠狠地报复他们。把自己藏起来。永远也不再说话。对,说话是最扯淡的。那些写东西的人也一样。尤其是写散文的。他们是最扯淡最恬不知耻的。永远也不跟他们为伍。
来,把自己蜷起来,再蜷起来。对。现在,难道你不想让自己有一点变化?比如说,躺在地板上。闻一闻冰冷的瓷砖的气味。你的地板可真脏。你要小心点。避开那个锋利的罐头盖,对,稍微向上推一推,避开那个扔在那儿一个礼拜了的安全套,它看起来可真恶心,把脚下的那本小说踢到一边去,啤酒瓶,那个啤酒瓶,你再也不用拿酒精来麻醉自己了。对,整理出一小块地方,一小块就好。躺到瓷砖上去,那上面有厚厚的灰尘,有头发,有碎屑,没关系,闻一闻,这些垃圾的味道,它们让你多安心。比在你那貌似干净的床上舒服多了吧。看,你只需要摆脱。你摆脱了你就不用再装,你就不会再恐惧。
你可以做更多。你会越来越安全。安全而满足。你的心底是否有欲望涌上来?你想四肢着地。你想你的胳膊也象大腿一样健壮。你不要再每天洗手,假惺惺的对它们。你只想把它们放到地上去。那样让你觉得安全。
你的皮肤,它们太象人的皮肤了。你不喜欢人。你不想做人。你想它们能厚一点,奥,越难看越好。厚厚的,灰色的,结实而耐用。你想象一下你被覆上了这样的一层皮肤。这比给你一个女人还能让你觉得安心。这还不够?哈,你可真够极端。一上来就要抽最冲的烟。那么,试着想象一下,你的皮肤上正慢慢的生长出苔藓来。那些潮湿的、小片小片的,一揉就碎的,混合着湿润的黑色泥土的。它们覆盖了你的皮肤。谁也发现不了你了。你比藏在洞穴里面还要安全!
奥,别着急。别急着撒欢,别撞翻了那张桌子。你还有许多技艺需要学习。你得学会熟悉你的这具新肉体。与它和谐相处。试着,让它能略微的表达一下你自己,略微的就好。我们犀牛从来不要求更多。试着运一口气,让它从喉咙冲上来,冲进鼻腔,好,现在你可以低低的鸣叫一声。它是多么有力而充满了情感。它能象青草一样让你满足......
......
......
......
June 13 严歌苓 我是有几分怕严歌苓的。看她的经历,读别人写的关于她的故事,觉得这个女人精力太过于旺盛,又太强迫症,想象这样的一个女人在你身边会让人很有压力。然而她的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那食肉动物闻了血腥气般精确、厉害、利索的直觉,又让我十分佩服。这种直觉使她的文字在关键的地方呈现出一种难得的轻松——动如脱兔。印象深刻的是《白蛇》里对女演员的描写和《第九个寡妇》里对王葡萄的描写。(太晚了,就不具体引了)关键的地方常常艰险、艰难,仿佛奇峙险峰,“拙”的作家行至此,用笔就见吃力,一吃力便少“风流”,更有那吃了一通的力,却仍旧无痛无痒、无肥无瘦、见不出大好身段的。严歌苓的文字有的恰是这三分风流,不动声色中给你完成一个京剧中看似普通,实则凶险的转身。而她笔下的人物,不缺的也是这风流。白蛇、王葡萄都是风流的、险中能胜的传奇女人。我想这大概与她的经历有关,她曾是登过台的演员。人长的,年轻时的照片看起来也颇“类型人物”。
连夜看她的新小说《一个女人的史诗》,新浪上的连载,大约只上传了三分之一。我奇怪的是,她的《第九个寡妇》热火气儿还没过,怎么这么快就又出了一个新长篇?《寡妇》是什么时候写的?《史诗》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两者之间相隔了多久?难道她要出一个女人系列?
我读她的东西不多,今年才开始读,先是在新浪上看《寡妇》,觉得痛快又找了网上的《少女小渔》、《白蛇》来看,感觉也就是最开始写的那样。这次看《史诗》又有点新想法。
《史诗》,虽然没有读完,但我感觉太过粗疏,故事、行文,乃至中心人物的魅力上都比《寡妇》失一格。但正是这显著的粗疏,让我感觉到她小说中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在别的作品中也有,不过那时我还不能明确的感觉到罢了。我把她跟王安忆放到一起比,思路便更明确了些。
我读王安忆的小说也不多,回想起来现在印象还深的除了去年新读的《遍地枭雄》,就是让我读哭了的《桃之夭夭》,再就是在广播里听过的《长恨歌》开头的那段,鸽子从上海弄堂的天空上飞过。
严格苓的小说或她在小说中的思维,有一种严重的“性格决定论”或“个性决定论”。王安忆乍看起来也是这样,但其实她的人物性格背后有着针法绵密甚至到烦琐了的心理描写。这便使得她的人物不单单被一个“个性”、“性格”所决定、所推动、所解释。严在这方面更象是个江湖艺人,一对紫金实心膛儿的大锤子轻溜溜抡的呼呼风起,道上人却一眼便看出此锤不过是木质、空心。(好象是《兴唐》里的一个典故,那使锤的人叫啥我忘了)严笔下的人物,我所知道最经典的两个,白蛇和王葡萄,从一开始读我们便觉得似曾相识,她们都很有传奇性,甭管是成是败,都是“话本”中的人物,是女人里的“尤物”,是乡野闲谈中被老辈人的语言和烟斗打磨得十分光滑的“角儿”,是仿佛本来就存在于我们脑中某个地方的人物——当她们刚刚被严叙述出一个棱角来的时候,我们便能顺藤摸瓜地,在我们脑中拎出来那个活脱脱的身段,而且,这身段几乎就与严接下来的描写不差一厘。从这一点上说,严是很会“借力”的:这样的人物,原本就存在于我们思维(我不太清楚可不可以称之为稗史版的我们的民族思维)的资料库中,而且经年累月,在不同的故事外衣中不断轮回,不断被叙述,被打磨,是经无数富有经验的手和犀利的眼睛摩挲过的油光发亮的小瓷人儿。说得直白点,尽管她们都富有个性、与众不同,但实际上她们都是严重“类型”化的,被定型的。严文字上轻松、风流的风格也使得她在与这样的人物相得益彰。
我总觉得严笔下无危险。那峰回路转的高腔其实都是假险,观众心提到嗓子眼,却不知表演者早已驾轻就熟、胸有成竹。这是否又与严的“快”,严多年的编剧经历有关系呢?严的笔下其实就是一条笔直、平坦的路,她只需要在这路上多耍几个漂亮身段便足以博得“叫好”。
无危险便也无所谓探索。无探索也就无所谓艰难。王安忆的东西有时候是能读得出艰难来的。她在细节上真是把东西往针眼里写,把针眼里的东西摊开来当一个世界来写。我个人认为王安忆在文字上的功力是相当深厚的,她的行文,流畅、自如,娓娓道来。你看流畅如她,却也有文字上艰难的时候,似乎挪腾不过来的时候,足见这事情的难度。不过话说回来,艰难有时候也是好处,就象一个诗人在一篇诗评里写道的,现代诗歌很怕“顺”,很怕一溜儿滑到底。这时候艰涩便是一个挽住,一个永字中的捺,艰涩中有味道,嚼出来的味道是令人着迷的。
王安忆的〈遍地枭雄〉探索性很强,但后半部分似乎没能延续前半部“艰涩”的节奏,缺少一些“挽住”,一些翻来覆去的推和敲,便有点蓄的好好的水,被轻易放开,一流到底的遗憾了。
正因为有探索,王的小说,她写人物,是将自己粉碎成一个一个的小细胞,渗透进她的人物里面,去细细观察、体会、琢磨来的;而严的小说,却象是她自个囫囵个地跳进人物里,借了人物的壳子,讲她“自己的”、已有的体验、经验。
所以严的小说,有麻辣气、草莽气,却缺深味道。
再一个,同样是长篇,我感觉王的长篇更吻合真正意义上的长篇定义。我指的是小说对于特定的地点、历史的关注。这种关注不是简单的为了情节的需要、故事的需要,而是对地点、历史本身的关注。这里面有一种人文情怀、悲悯情怀,使得作品脱开了小家子气,而有了广度和深度。认为王安忆很小资的人真是冤枉了她。在王的作品里,上海绝不是简单的以一种情调、一种气氛,一张艺术照片的底色的作用登场的。我最近看〈读书〉,更加明确了这一点。〈读书〉06年6期上一篇她分析中篇小说〈五妹妹的女儿房〉的文章〈老城厢的出发〉中简直有一种社会学的意识。她细致分析小说中五妹妹失去财产的一步步,这里面牵动的绝对是有分量的地方史。而严的最近两部小说,〈寡妇〉和〈史诗〉,看似历史跨度都很大,且牵动的都是中国近代史上一等一的大事件:土改、革命、文革...,但再仔细辨认,就能够发现在她的小说中,地点、历史都是面目模糊的,有一个大概的影子、大致的轮廓就够了,在这里面同样没有探索,也没有反思,有的只是一些同样被打磨光滑了的“经验话语”。对严来说,地点和历史不过是她人物表演的舞台上的背景、大幕。我甚至觉得她对地点、历史缺乏真正的兴趣。更谈不上关怀了。地点的模糊,大约与她长年居有海外也有关系。但很多西方的流亡作家,在远离故土后写出了非常精准的反映故土的东西,最极端的例子你可以说是乔伊斯。所以我想,最本质的,可能还是因为她的意识、她思想的深度,甚至她对写作的根本的观点。个人认为长篇小说应当如大树,根子一定要扎的深、稳、紧,王安忆的稳健不仅仅是文字风格上的。
我初读严歌苓是她的〈第九个寡妇〉,当时十分喜欢;现在再读了三分之一的她的〈史诗〉,对她的态度反倒往回播了一点。观众对于一个作家的看法不就是这样吗?通过他/她的一部部作品,象校对指针一样一点点前拨、回拨、前拨、回拨,终止达到一个比较客观而准确的点。我读〈寡妇〉后曾写了点东西,但觉得不满意,如今校正后、清晰了的这个,倒是理出了一些思路。但是比较严以往的作品,我总觉得与今天的作品相比较,始终起伏不大。
在我看来,王安忆应当是目前中国长篇里面功底最深的一个女作家。严歌苓比之她,差的不只一级。 May 22 逝水年华 这部捷克新浪潮导演IVAN PASSER的第一部剧情长片看起来更象是电影学院毕业生的习作。说它是习作,没有丝毫贬低的意思。它有点象是塔尔科夫斯基的《压路机和小提琴》,短小、平淡,却从容、放松,寓有真意。在电影语言的运用上,短短70分钟左右的片子却颇有几个令人惊喜、难忘的经典镜头。
音乐家手执一柄小号,侧耳立于麦田之中,对着密密麻麻、在风中轻轻摇摆着的麦子,用手指按下几个音符,意境空旷辽远,安静中有淡淡的安慰人心的力量;
米洛·福尔曼的第二任妻子、片中美丽而任性的现代尤物,坐在汽车里,车窗外,刚刚做完农活的老妇人们扛着农具缓缓经过,一边是她们皱纹密布的脸和好奇以及带点善意嘲讽的眼睛,一边是汽车里被“观看”得不自然的不自觉地闪避着的漂亮年轻的脸蛋,以及农具——耙子、锄头在那张美丽面孔上留下的阴影;
深夜喝醉酒的两个朋友从房子中走出,漆黑的乡间小路上车灯的光亮从路的尽头升起,抽象而充满了象征感,两人手中提的乐器更象是为了配合这样的镜头,晃晃悠悠的剪影令人感觉他们更象是走在人生的路上,并且这道路,因了黑夜的缘故,看起来颇有几分无能为力和前途未卜;
几个人立于早晨的阳台上,齐齐仰了脖子,等待着过于浓稠的蛋奶酒从杯中滑下,一个干杯的姿态被定格、延缓、拉长,当镜头退后,近景变成远景时,他们这困难的长时间仰着脖子的动作变得象是一场仪式,无法掌握和改变命运的人们,已经俯首听命于生活安排的人们,以一种荒诞、戏噱和虔诚交织的方式,期冀着生活给他们降临点什么,然而连这种期冀他们也并不是百分百笃信的,有更好,没有也没什么,反正生活需要的只是等待、耐心,或许有一天,有一些改变会降临……
我甚至觉得这几个镜头哪个也不疏于被大家视为新浪潮经典的《四百击》中男孩奔跑、回望的镜头。
这是一部看起来让人觉得十分舒服的电影。这样的电影,我也很长时间没有遇到了。撇开电影语言不说(导演既是捷克新浪潮的重要一员,在电影语言上的功力自不用说,因为新浪潮最重要的意义正是在电影语言这一元素上的),我对它的喜爱是因为它有一种短篇小说般的魅力,它的文学性。
并非传统意义上有着突出而强烈的戏剧冲突的短篇,而更象是一种后现代的短篇形式(皮兰·德娄的《自杀的故事》或乔伊斯的《都柏林人》),影片中几乎就没有冲突也没有高潮,对人物的描写(通过镜头我们能观看到的那部分,在表面反映出来的那部分)无不是为了指向人物的心理、个性、背景,隐隐触及电影内容所涉及的短小人生片段以外的人物一生的遭遇,而并非是传统意义上对故事情节的铺垫或推动。
影片在人物的表现上十分成功,如同在经典小说中那样,每一个角色都有一张清晰而呼之欲出的脸,且不说几个主要人物,连那个次要的角色—药剂师,都表现得活灵活现。从布拉格赶来的音乐家一直挂在脸上的笑,他女友的漂亮的眼睛,都是能够吸引人的“画面‘的魅力,而这种魅力,也是电影手段特殊魅力和美的一部分。演员的表现都十分自然,没有什么表演的痕迹,不知是否与他们都是非职业演员有关。
May 03 疤痕人的精神感到痛苦的时候,会有一种欲望,将痛苦转嫁到身体上,从而达到释放的目的。这其中,似乎有一种可以直视的象征。
首先,是自己让自己的身体感到痛苦;这是一种欲扬先抑的自我惩罚,痛苦越重,将自己“放置”的越低,(自我惩罚看起来有点自我否定的味道),自我“反弹”的“势能”便越大。
其次,这痛苦最好留下痕迹——疤痕,孔洞,或其他。这些痕迹在痛苦消失之后继续起到了“说话”、提示的作用。
身体的痛苦有助于减轻精神的痛苦,尤其在人极度压抑的情况下。
苦修者的自我鞭笞,自伤的人都是这方面的例子。
在这种痛苦的释放过程中,始终存在一个行动者想象中的观看者。古代的圣徒假设了上帝的凝视,为爱情而苦恼的人,假设了恋人的凝视。
不那么极端的例子有各种改造身体的行为:穿耳洞,在身体各个地方钻孔,文身。文身的象征与记忆功能更强一些。穿耳洞有时能体现一个女孩细微的心理变化。而打洞爱好者们的行为,大约已经是某种变体。
身体上的符号能唤起人奇妙的感觉。尤其是疤痕。记忆中最明显的例子是波兰斯基的《死亡与处女》,片中的女主角,南非民族解放运动的一位战士,在恐怖时期遭受秘密警察的刑讯、拷打,各种折磨。她被强奸,这是观众看不到的伤疤。而特写镜头对准她的乳房,观众看到她乳房上被秘密警察用香烟烫的一个个疤痕,看到这里时,我感觉到那具躯体具有奇妙的美感。
疤痕随着时间的增长改变形状。逐渐地光滑、痕迹变淡,缓慢地与周围的皮肤努力接近。最初留下这疤痕的强力,不管是自己施加的还是别人施加的,也都在慢慢的被时间所打磨,褪色,模糊,朦胧,恍惚,波浪似的扭曲。疤痕开始脱离最初加在它之上的种种意义,如同一个交媾出来的孩子,努力要长出自己的形状,具备自己独立的人格,并且,他不放弃对父母的一种提醒,他身上仍然残留着某些特征、符号,但他将这些特征与符号柔化了,人性化了,让这些原本激烈和充满情绪的东西具备了令人黯然神伤的效果。
尤瑟纳尔在《时间,这永恒的雕刻家》中,写过古代的雕塑,在几个世纪的过程中,逐渐被风化、磨损,重新回到当初它的雕刻家把它从中选取的不成形的矿物状态时,所具备的无法说清的美。“这些变化中有一些是绝妙的。在一个艺术家、一个时代、一个社会的特殊形态所要求的美之中,它们又增添了一种与历史的偶然相联系的,由于自然和时间的作用而造成的非自愿的美。”以及因为后人的粗暴而具有的新的美。比如被破坏圣像者的锤子敲打过的作品,因此而具有感人的色彩。
疤痕与雕塑,这两者有相似的地方。因此看《死亡与处女》时,女人的丈夫俯身吻那对有着烫伤疤痕的乳房时,我才会这样感动。这既是表明了他的“选择”,也有疤痕本身,在经过时间的愈合、改变后,对他的感化与慑服。
多年前,一个朋友与一个德国留学生合租,留学生给他讲他假期在国内泡妞的事情,说认识一个女孩,背部满是自己留下的疤痕。想象一下,在某个隐秘的室内,一个女人布满疤痕的背部,皮肤的光滑与色泽,疤痕的光滑与色泽,两者间的差异、咬合,如同一片叶子的阴影投射在另一片之上,如同在连绵的山中走,不断地经历光的变化、转换。 February 18 系列.仿沙门同学系列而做.1、很能说的人。
有一个人,是个很能说的人。他说起话来,三天三夜也滔滔不绝;他说起话来,无数的黄花从天空中落下,整个城市都芳香扑鼻,很多人因此患上花粉病;他说起话来,狮子老虎都乖乖的趴下,羚羊、兔子、斑马也乖乖趴下,它们围成一圈,象天使那样和睦。
这个很能说的人,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但这还不够。很有才华的人也需要一个点,通过这个点,他从量变达到质变。比如,以前只是从1只老虎到2只老虎到3只老虎到4只老虎。现在,他欠缺的是权力。一种宇宙间最本质最简明的权力。
一天他终于遇上一个仙人。仙人指点他,
“你应当使你的才华突破成为一种大成,你应当使你全部的剑锋凝练成一个无穷地向内部集中的点。”
“上帝创造生,设置死。谁都没有办法成为上帝,这没关系,你可以成为魔鬼,这已经是人类的极限。”
仙人将他的才华提升到了一种能将活人说死的境界,就象那个点石成金的传说一样。
这个人遇见A,把A说死了。
这个人遇见B,把B说死了。
这个人遇见C,把C说死了。
……
那些被他说死的人,全部都到了地球的另一面。不,不是美国。假如说地球是三维的,那这个另一面就是第3+1维;假如说地球是四维的,那这个另一面就是第4+1维;假如说地球是N维的,那这个另一面就是第N+1维。总之,这是个不承载任何东西的面。所有被很能说的人说死的人,都轻飘飘的,如一种粒子般虚无地附着于这一面的上空。
他们彼此轻轻碰着对方的身体,以这样的方式来打招呼;他们轻轻的眨眨眼睛,或者轻轻的撇撇嘴,要么就轻轻的抽动一下鼻翼,用这些方式来表达最简单、最必要的情感、交流。
他们发现自己活的好开心。因为在地球的这一面,他们重新聚在了一起,并且,最关键的,没有了那个很能说的人。
地球的这一面,都没有哪怕是那个很能说的人的影子。
2、胆子实际上很小的人。
有这么一个人,他的胆子实际上很小。但人们都以为他胆子很大,是一个什么也不害怕、混不吝的人。
这个人,他抽烟、喝酒,做些很伤害自己身体的事。人们都以为他不怕死。
这个人,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试卷上写些莫名其妙的答案。人们都以为他不怕权威。
这个人,满口脏话,每天换一个女人上床,并且丝毫不避讳跟那些他很熟的、他很不熟的朋友谈论这些。人们都以为他不怕道德。
但实际上,他自己心里知道,他是一只纸老虎。
有时候他很悲伤,他想通宵不睡,一直抽烟,但嗓子很疼了,他就不抽了,身体很累了,他就睡觉了。
有时候他很想死,他看着自己的手腕,用视线盯住那紫色的筋和深蓝色的静脉,这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钝的刀锋划过皮肤时候的毒药一般黑色的疼痛,于是他一动也不动了。
有时候他想喝很多酒而不醉,他想喝世界上最烈的酒,但是他喝了一瓶小二,喉咙里不停的翻腾着一种尖利而未加修磨的恶心,于是他就改喝啤酒了。
他是这样的了解自己,又这样憎恨自己。别人越说他大胆他就越憎恨自己。他想获得,真正的勇气。象骨头一样坚硬的勇气。
他的门前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桥的旁边有一根半米直径的管道,横贯在河道上方。那条河是这样臭,每天都翻滚着黑色的泡沫。
于是,他每次看到这条管道,都在心里跟自己说,有一天,我一定要从管道的这头走到那头。假如,我能够走完全程,我就会象寻找到心脏的狮子、寻找到自由的稻草人一样,寻找到我的勇气和胆量。
他如此相信这个譬喻。他又如此确定自己永远都不会踏上那根管道。
有一天,他真的很伤心很伤心了。他万念俱灰了。他没有任何形而下的东西去打扰他那理想主义的完美勇气的实现了。他在晚上走出家门,月亮很圆,街道上没有一个人。他在河边站立了半个小时然后终于,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觉得他被现实击中了。他发现这个行为被无比真实、朴素地还原为行为本身,没有任何一劳永逸的隐喻。于是他象西西弗一样咀嚼到了现实的最不容置疑的苦。
他最终没有获得他理想中的完美勇气。那种涵盖一切的、先验性的勇气。他依旧这样胆小。比如,过了两天,他便不再去想这个事实。因为把绝望和痛苦缩小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它们严格地置于每一天的内部,每一件事情的内部,一点一滴,都不要逃逸出来。
3、X小姐。
X小姐自杀了。
她自杀的方式如此诡异:她把自己挂在了这个城市的主干道旁边的、一座高层写字楼的玻璃外墙上。
她是这样做到的:在夜晚偷偷打开第十层的窗户,在窗台外侧的下方,有一个十分牢固的钢筋钩子,这是她事先打探好的。她将一根绳子一头栓在钩子上,另一头打一个结了死结的圆套。她选择了一种三重保险的死法,先割腕,之后站到窗台上,将圆套套进脖子里,拉得刚刚合适,然后,纵身一跳……假如她割腕死不了,她还能被吊死,假如她无法被吊死,那她肯定会摔下来摔死。
然而她完成了自己设计的最完美的死法。就是象一具僵尸那样悬挂于银蓝色的高级写字楼外墙,位于中央位置,看起来象行为艺术家故意设置的一件装置,或者是被人抛弃的塑料仿真模特,要么就是中世纪时候悬挂于城墙之外高高柱子上的被绞死的犯人。
天亮的时候,朝霞从东方的云层一泄而出,闪耀在城市黑晶晶的主干道上,闪耀在主干道上彩虹形状的过街天桥之上,闪耀在X小姐自悬的这座冷酷无情却又理性高效的写字楼上,也同样闪耀在了X小姐那已经僵硬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呈现着一种刺眼的苍白,X小姐的血流光了三分之一,那三分之二,因为窒息带来的死亡而变成淤血凝固在她的体内,永远都无法被排出或者再循环了,就象一潭死水。早晨的风这样大,把X小姐的尸体吹的一会东一会西,有节奏的摩擦着银蓝色外墙,有时候则是前后撞击外墙,发出指关节敲击桌子那样的笃笃的声音。象一桩被掏空的枯树干。
早起上班的人全部被这离奇的死亡吸引住了。他们聚集在大楼下面,仰着脖子,不少人因此落枕了好几天。上班的警察也被吸引住了(没有人播打110,人们都忘记了要通知警察,他们只是因为要去上班才看到这一幕),他们也忘记了要采取例行措施,疏散人群、放下尸体、进行调查什么的。这个城市有着几百万的人口,拥有很多这样的写字楼。但这几百万的人口,其实也就是这天早晨聚集在这个楼下的几百个围观者。这个城市的人口源于一种简单的复制。因此人与人之间,就如同小镇的居民那样,其实都是相互熟知的。因此大家也都认识X小姐。
Y先生也在人群中,费劲的仰着脖子观看。Y先生是X小姐的情人。Y先生此时也象那些人一样,张大了口,手臂扬起着,指着那具尸体的方向。Y先生觉得很茫然。他觉得,死成这个样子的人,应该是……至少穿一身脏兮兮、破烂烂衣服的人……长的都象加勒比海盗,有着很浓重的黑色眼圈,面对你的时候眼神却并不传达任何属于你的那套所指与能指体系的信息……应该都佩带土耳其弯刀,或者自制长土枪,用一种黄褐色的、施过巫术的火药……
怎么可能是X小姐呢?X小姐,前一天还温柔的躺在他的臂弯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深情的注视着他。X小姐的乳房是这样温暖以至他现在还能感觉到。X小姐的身体散发着竹子般的清香以至他现在还能在面前的空气中迅速召唤出那一团有着模糊边缘的味道。做完爱后,X小姐躺在Y先生的臂弯里的场面能够让全天下的男人女人都感到婴儿一般的满足、宁静。
怎么可能是X小姐呢?
围观的人们梦游一般,他们清楚的知道X小姐死了,但又觉得死了的X小姐在很远的地方,并不是眼前这具他们看到着的尸体。他们既清醒又糊涂,既在梦幻中又在现实里。他们获得了一种神仙也难有的恍惚感。如同下雨的春夜里一场性梦般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围观的人们逐渐梦一样的散开,梦一样的走到各自上班的地方。Y先生也是。
可是。怎么会是X小姐呢?她的内心被什么样的火焰烤炙着,以至于她选择了一种这样深仇大恨的、曝尸于全部人类的死法?
人们都散开了。他们这样恍惚以至于他们觉得X小姐的死是这样遥远的事情。仿佛在他们出生之前就存在着,仿佛在他们的父母出生之前就存在着,仿佛一个童谣般在远古的黑暗里就存在着。以至于他们谁也没有感觉到痛苦。Y先生也这么认为。Y先生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
(第三则故事献给死于27岁的jeff buckley、jim morrison以及janis joplin) February 10 趣味2当趣味被公众化,不再限于私人领域时,它便很可能成为大众消费的一尊偶像。
趣味仅代表价值的选择、表达,不涉及价值的评断。也就是,你很难说出它在审美和智力上的高低,尽管这种区别真的存在。
打开一粒趣味,一层层剥开来分析,你可能会认识到你趣味的实质。比如说exile,它与一种反叛与流放的姿态联系在一起;阿尔及尔,它与法国与法属殖民地之间发生的一切联系在一起,与加缪,与当年法国知识分子联名的反抗,这些人当中包括萨特,杜拉斯也曾经在她写给报纸的评论文章中声援在法国的阿尔及尔人。这一点再扩大一点可能会牵扯进更多的对你来说是迷人的东西。比如法国的毛派,红色小组。甚至戈达尔。趣味与它的主体之间呈现出了相互说明、相互建设的暧昧关系。这个时候,对它的消费高过了对它本身的认识。
是否音乐比电影来说,在趣味上会更纯粹一点?音乐同样有它的趣味背景。不过这些背景对于它本身的干扰会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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